第227章 金兰会所

电影散场后，何嘉宁站在戏院门口，望着人潮渐渐散去，夜风裹着街边馄饨摊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今晚过得格外痛快。

“走吧，我先送你回家。”何嘉宁对周莉莉道。

“回家？这才几点？”周莉莉急忙挽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

“今晚这么好玩，就这样回去了多没意思啊！”

“不回去还能干嘛？我跟妈咪说好了的，看完电影就回去，天黑了路上不安全。”何嘉宁作势要走。

周莉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眉毛一挑：“急什么？你妈管你也管得太紧了吧。”

“不是管得紧，是我出门前答应她看完就回的。”何嘉宁有些为难。

“你妈咪又不在家，她哪知道你是几点回去的。”

周莉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保证比看电影有意思多了。”

何嘉宁被她拉得踉跄了两步，嘴上说着“不好吧”，脚底下却没怎么使劲，到底被拽着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黄包车。

周莉莉报了个地名，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便跑。

车子拐过两条街，在一栋看起来不太起眼的西式建筑前停下。

那楼正面只有一扇窄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写着“金兰会所”四个字，旁边嵌着一盏很小的红灯，灯光幽幽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何嘉宁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招牌，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一个朋友开的私人俱乐部，只接待熟人，外人想进还进不来呢。”周莉莉从手袋里摸出一张会员卡朝门房晃了晃，门房看了一眼便打开门，朝她微微躬身。

何嘉宁站在门口有些犹豫，低声问：“莉莉，这是什么俱乐部？我妈咪不让我进这种地方！”

“哎呀，别一口一个妈咪了，你又不是还没断奶的小baby。”

周莉莉见她一直站在门口，踌躇着不肯进入，忙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低声诱哄。

“就是玩玩而已嘛，我们又不干什么坏事，你妈咪问起来，你就说看完电影又去吃了碗馄饨，不就行了吗？”

“我跟你讲，里面好玩的东西可多了。有跳舞的、打牌的，还有乐队现场演奏，你天天在家闷着，难得出来一趟，都到门口了，怎么能不去见识见识？”

何嘉宁听了有些动心，她长这么大，还从没去过什么俱乐部，平时出门不是逛街就是看电影，最多的消遣就是跟同学去咖啡馆坐坐。

周莉莉说的那些，她光是听着就觉得新鲜，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

知道私自来这种地方不对，可周莉莉的话又实在诱人，再加上她平日里被何太太管得严，难得有个撒欢的机会，那点叛逆心便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就玩一会儿。”何嘉宁终于松了口。

周莉莉立刻眉开眼笑，挽着她的胳膊就往里走。

两人进去之后，何嘉宁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外头看着普通，里头却极尽讲究，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两侧挂着深红色的丝绒帷幔，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头顶的水晶灯把满屋照得金碧辉煌。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雪茄的味道，混在一起，甜腻中带着一股让人微微发晕的刺激感。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黑色大门，推开之后，里面的景象让何嘉宁一下子看直了眼。

那是一间极大的厅堂，比何家整个客厅还大上好几倍。

靠墙一溜摆着七八张绿绒面的赌桌，有打麻将的，有推牌九的，还有一张桌子围着一圈人，桌面上堆着花花绿绿的筹码，牌面翻来覆去，喝彩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

厅堂另一头有个小舞台，台上一个穿亮片旗袍的女人正扭着腰唱一首英文歌，她的嗓音沙哑而慵懒，唱到高处时还冲台下抛了个媚眼，引得几个坐在前排的男人哄笑起来。

何嘉宁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她跟在周莉莉身后，穿过那些烟雾缭绕的赌桌，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

左边桌上有人赢了一把牌，把筹码哗啦啦全拢到自己面前，笑得露出了后槽牙；

右边桌上有个穿旗袍的女人输了钱，把牌往桌上一推，气鼓鼓地站起来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毯都凹下去两个坑。

大厅往里走，还有一处舞池，一支五人小乐队坐在角落里吹吹打打，奏的是时下最流行的爵士调子。

舞池里几对男女搂在一起慢悠悠地晃着步子，女的都穿着亮闪闪的裙子，脂粉涂得极浓，男的西装革履，手搭在女人腰上，时不时凑到耳边说些悄悄话，笑作一团。

何嘉宁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从小被何太太管得严，出入的都是半山太太小姐们常去的地方，顶多就是茶楼戏院、百货公司，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扯了扯周莉莉的袖子：“莉莉，我们来这地方……是不是不太合适？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里可是正经俱乐部，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周莉莉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继续拉着她往里走，

“你看那边打牌的，那个胖胖的是做船务的，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是洋行的买办，还有舞池里跳舞的，好几个都是港城有名的少爷公子。你跟着我，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她说着，熟门熟路地带着何嘉宁走到一张小圆桌前坐下，又招手叫了两杯酒，一杯推给何嘉宁，一杯留给自己：“尝尝，这是薄荷酒。”

何嘉宁看着桌上的酒，没有喝，她还记得何太太跟她嘱咐过的“不要在外面喝酒”。

见她迟迟没有动，周莉莉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甜的，不醉人。”

何嘉宁见状，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果然是甜的。

凉丝丝的薄荷味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她心里那点紧张稍微松了些，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

对面那桌打麻将的太太们，一个个涂着鲜红的唇膏，手指上戴着各色戒指，抽烟的姿势熟练得很，烟圈一个接一个地从红唇里吐出来，在灯下缓缓散开。

舞池里，一个穿银色裙子的女人被舞伴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露出白花花的小腿，旁边桌的男人吹了声口哨，那女人也不恼，反而回头抛了个媚眼。

何嘉宁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喝酒。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地方好玩吧？”周莉莉凑过来，一脸得意。

何嘉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地方确实新鲜，可新鲜里又带着一种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人都在做着她从来没做过的事。

“来来来，我教你玩牌。”周莉莉又把她拉到了牌桌旁，让何嘉宁坐在自己旁边，

“看着我怎么打，输了算我的，赢了归你。”

何嘉宁有些心动，可到底心里还记着母亲的嘱咐，犹豫道：“可是妈咪……”

“你妈咪又不会长翅膀飞过来。”周莉莉打断她，语气不以为然，

“你天天在家当乖乖女，你妈咪夸你了吗？还不是整天念叨你这不好那不好。

偶尔出来玩玩怎么了？再说了，你那些泥人捏得那么好，你妈咪不还是说你玩物丧志？”

何嘉宁被她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那点犹豫到底被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周莉莉带着她把俱乐部里能玩的都玩了个遍。

先是玩了两把飞镖，何嘉宁第一次玩，扔出去的镖连靶边都没挨着，笑得周莉莉前仰后合。

又去看人打牌，周莉莉手痒，坐下来跟人玩了几圈扑克，何嘉宁在旁边看着，渐渐也摸清了门道，偶尔还能替周莉莉指点一二。

中间周莉莉又点了两杯甜酒，何嘉宁喝了一口觉得甜甜的挺好喝，便没留神多喝了几口，慢慢地脸上就泛起了红晕，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日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乐队换了首快节奏的曲子，周莉莉拉着何嘉宁一起去跳舞，何嘉宁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可看着周围的人都跳得自在，便也跟着乱扭起来。

两个人一边跳一边笑，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把回家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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