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小六故事

　　我木然地站着。

　　小六找来一套兵士的衣服让我换上，迅速拖着我逃离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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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受到来自小六掌心的温度，还有他似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小六拉着我穿梭在营帐间，终于在一座小帐前停下脚步。

　　“曦月阿姊，我和其他兵医们住在一起，今后你跟我都在这里。不过也快了，将军说不出5日敦煌就破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张掖。”

　　“张掖？”

　　“就是最初我们相遇的那里，将军攻陷之后，就改名叫张掖了，成了我们大汉的郡。阿嬷们也都在张掖郡安顿了。”

　　小六带着我进帐安顿。转眼已经夜了，帐房里其他人已经准备入睡，小六带我坐在帐外，今夜他负责值守。

　　今晚没有星星，月亮也带着厚厚的光晕，阿妈说过，这样昭示着天要变了。

　　“曦月阿姊，你为什么要刺杀将军？”小六问。

　　我看向他，又转过头去。

　　小六感受到我的拒绝回答。

　　“曦月阿姊，将军是个好人，是我们大汉的英雄。”小六自说自话。

　　“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好人？英雄就是好人么？”我反问，也似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些证据，以此缓解心内的失衡。

　　“我出身在张掖，我们全家都是汉人，那时候匈奴和大汉通商频繁，父亲做着两国之间贩马的生意，我和母亲在马场养马。我们有自己的家和房子。”小六眼神似有迷离。

　　“可是，突然有一天，父亲的尸体被匈奴兵扔进了家门，他们把我和母亲从家里撵出来，让其他匈奴人住了进去。马场也不要我和母亲了，我失去了父亲，和母亲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我看到小六逐渐攥紧的拳头。

　　“不止我们家，几乎几天之间，所有的汉人都被撵出家门，男人们有的被抓去做奴隶，有的被残忍地杀害，我看到匈奴人竟然拿活人做靶子！”

　　我开始认真地听小六的故事，此时他的眼里依然流露出惊恐，转瞬又被恨意覆盖。

　　“我们找不到维持生计的办法，想要出城往大汉去，可是匈奴人怎么会轻易放我们离开？我们成了他们养在笼子里的猎物，让我们自己等待死亡，或者等着被他们猎杀。最开始，活下来的都是老阿嬷和小孩子，我们住在城郊的野地里，靠捡匈奴人扔掉的吃食为生。匈奴人告诉我们，只要小孩子长大到10岁就能去当奴隶，就有饭吃有地方住了。我和阿妈都盼望着我能快点儿长到十岁，这样就能活下去了。从春天到夏天，又到了秋天，每天都有人死去，或是饿死，或是病死……每死去一个人，我们就捡来一个石头做标记，整整342块石头……阿妈，最终也没能等到我长到10岁……”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握住小六的手，满心疼惜和悲伤。小六声音哽咽，却没有流下一滴泪。

　　良久沉默，我们就这样手握手静静地坐着。小六故事里的匈奴人，楼兰的匈奴人，要我嫁给他的匈奴单于，我在敦煌所遇的匈奴百姓与士兵，还有朗王子，诸多的匈奴面孔重叠又分离，构成我对匈奴人极其复杂的感情。

　　小六复归平静。

　　“曦月阿姊，从你带我阿妈求医的时候，我就认定你做阿姊了，你也对我说，你会一直做我的阿姊。”小六看着我，眼睛里面闪着小星星。

　　我摸摸小六的头。

　　“后来，我遇到了将军。”

　　“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是将军，我被匈奴兵满街打的时候，将军用银子换了我。当时将军做匈奴打扮，我固执地讨厌他，直到知道他是个汉人，而且是大汉来拯救我们的将军！我激动极了，恨不得立马跟随将军斩杀匈奴。按照将军的命令，我继续掩藏，在城内给其他的汉军内应传递消息，就在行动的前一夜，我被匈奴兵抓捕。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无论如何，我知道将军一定会为我报仇！将军竟然专门来救了我！”

　　“阿嬷们也都好好活着，将军说是一个叫曦月的姑娘救了她们，也是她求将军去救我！”小六激动地看向我。

　　“阿姊，我立马就知道，将军口中这个叫曦月的姑娘一定就是你！可是，等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是将军一直在照顾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遇到这个将军，而他为何又要救我。但是，听了小六的故事，我觉得至少这个将军还有良心，没有抛弃小六，也没有用妇孺们的生命作为取胜的代价，毕竟两国交锋的情境中，多一些顾忌便多了很多负赘。很显然，那群老阿嬷是绝对的负赘。

　　身后帐内已是鼾声阵阵，天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愈下愈大，伴着电闪雷鸣。小六找来雨披，我们一起度过这漫漫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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