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世界上少了一页造船史！
没过多久，一道横向接缝出现在灯光下。
接缝边缘有连续的焊接痕迹，即使部分区域已经被深海珊瑚和沉积物覆盖，仍能看出金属外壳的分区结构。
再往前，弧度逐渐增大。
整个结构开始向下收拢。
老许一下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这是底部线型！”
年轻操作员被吓了一跳。
“啥……啥底部？”
“船底，或者某种大型水下设备的下壳体！”
老许瞪着屏幕。
“大自然长不出这么连续、这么规整的人工弧面！”
深潜器还在向前。
三十米。
五十米。
七十米。
直到探照灯照到另一端，这片庞大的金属结构才重新没入泥沙。
与此同时，声呐系统补全了它的轮廓。
长，八十一点六米。
最宽处，十二点三米。
露出沉积层的最高位置，接近五米。
完整轮廓占满屏幕。
老许抢过鼠标，将几段关键画面反复回放。
铆接区。
焊接区。
外壳分段。
底部弧线。
足足看了五分钟，他才摘下老花镜，缓缓吐出一口气。
“普通沉船解释不了。”
年轻操作员愣住了。
“许工，您刚才不是还说有船底线型吗？”
“有船底线型，就一定是船？”
老许指着画面中段。
“你们看这里，主体这一侧没有明显的翻滚、撞击和拖曳伤。八十米长的船失控沉到四千米海底，途中姿态、进水速度、触底角度，哪一样都可能留下痕迹。”
“可它的底线太完整了，周围地层也没有大范围冲撞痕迹。”
他把画面往前推了几帧，点住那些接缝。
“更不对劲的是这里。”
“铆接和焊接出现在同一块外壳上，分区还规整成这样，我老许在船厂干了三十多年，哪个徒弟敢给我画这种拼接图，我能拿扳手追他半个船坞！”
“正常造船，根本不是这路数。”
……
消息连同高清图像，通过专线送回长空基地。
会议室里，幻灯片一张接一张切换。
顾昭昭站在幕布前，双手抱臂，许久没有开口。
秦北海翻着厚厚的海事档案，眉头越拧越紧。
“二战期间，这片海域有没有大型船只失踪记录？”
“有。”
海军档案员立刻递上一份汇总表。
“商船、运输舰和小型登陆艇都有沉没记录。”
“八十米级的目标呢？”
档案员停了一下。
“没有任何对应项。”
“战后倒是查到过三起事故，两艘货轮，一艘渔业加工船，但沉没地点都在几百海里以外，尺寸也对不上。”
顾昭昭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组数字。
八十一点六米。
十二点三米。
“苏方的潜艇事故记录核对过吗？”
“公开记录和我们掌握的内部通报全查过，位置对不上。”
“美方和日方呢？”
“也没有。”
“战争期间没有公开的秘密航行记录呢？”
档案员苦笑。
“能调的权限全调了，航线、失联位置、残骸尺寸，没有一项能对上。”
“这东西就像从另一套档案里掉出来的。”
查无此船。
四个字，压得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秦北海合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有没有可能是在别处失事，又被深海潜流推到了这里？”
“秦司令，这不是一块木板。”
顾昭昭拿起海流分析报告抖了抖。
“八十米长的完整钢铁结构，重量至少按千吨算，海流能带走碎片，却推不动这么大的东西跨越几百海里。”
“它又没长腿。”
她拿起红笔，在海图上圈出第四目标的位置。
“附近海底是封闭盆地，它要是从别处滑落进来，沿途必然会留下冲撞、翻滚或拖曳痕迹。”
“但现有声呐图上，什么都没有。”
秦北海看着那个红圈。
“所以，你认为它原本就在这里？”
“比起深海漂流记，现有证据更支持它是个本地户口。”
文件翻动声慢慢停了。
老许的现场分析意见也送到了会议室。
他在图像上圈出了七处结构，每一处都有明显的人工加工痕迹。
可是，没有国别标记。
没有可识别的舷号。
甚至没有任何一处设计，能和已知舰船的标准结构完全对应。
一名海军专家盯着大屏幕，低声说道：
“咱们以前肯定没造过这种东西，苏联潜艇不是这路数，美国、日本、英国的旧船图纸里，也找不到这种拼法。”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停住了。
世界上当时有能力建造这种大型结构的国家，几乎全排除了一遍。
剩下还能是谁？
总不能是龙王爷自己焊的。
顾昭昭没接这个话茬。
“沉积物样品取到了吗？”
“取到了两管，一管来自外壳顶部，一管来自边缘。”
“立刻密封。”
顾昭昭语速很快。
“编号、拍照，双人押送回实验室。”
“先做碳十四和同位素测定，分析有机残留和沉积层位，注意，测出来的是沉积年代，不是金属制造年代，谁也不准混为一谈。”
工作人员迅速记下指令。
顾昭昭重新看向大屏幕。
这东西绝大部分仍埋在泥沙下，露出来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三个外围金属单元虽然距离它很远，彼此之间却存在一道断断续续的回波。
那些回波，全都朝第四目标延伸。
是某种物理连接？
还是地层造成的误判？
“扩大扫描范围。”
顾昭昭在海图上将第四目标和三角区之间的海域全部圈住。
“重点搜索固定索和管线。”
“扫描间距减半，精度拉满。”
她放下红笔，声音沉了几分。
“记住，先拍摄，后取样。”
“全面风险评估完成以前，任何设备都不准碰主体。”
秦北海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声呐纸带，只觉得太阳穴直跳。
“顾总工，照这个精度扫下去，数据量至少翻十倍。”
“咱们现有的计算机，算两张图都快冒烟了，根本处理不过来。”
“处理不过来就先存着！”
顾昭昭把瀚海项目立项文件拍在纸带旁边。
“咱们费这么大劲搞瀚海项目，不就是为了算这些现在算不动的东西？”
“机器可以晚几个月造。”
“海底的原始数据一旦丢了，老天爷可不会给我们安排补考。”
……
命令很快传回海科一号。
深潜器贴着第四目标外围缓慢移动，像是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边界。
机械臂避开金属外壳，只从边缘沉积层中取走了两管泥沙。
原始图像、声呐记录和操作日志兵分三路，分别封存。
天亮前，第一批样品已经装进带有恒温系统的密码箱。
三天后，初步年代测定结果送回长空基地。
会议室里再次坐满了人。
负责检测的专家顶着两个黑眼圈，将报告放在桌上。
“海底环境复杂，样品中的有机残留也存在扰动，目前只能给出一个大致区间。”
秦北海身体前倾。
“别绕，多少年？”
专家翻到最后一页，神情明显迟疑了。
“四十到六十年。”
黑板上的年份被迅速倒推。
一九二三年到一九四三年。
有人低声念出这个区间。
专家赶紧补充：
“这个结果不能直接证明目标是什么时候制造的。”
“但两管样品的层位基本连续，说明至少在四十到六十年前，这个结构就已经处于当前海底环境，并开始形成稳定沉积。”
那个年代，正是世界造船工业快速发展的时期。
潜艇下水，巨轮服役，船厂交付，几乎都有档案可查。
可翻遍现有海事记录，却没有任何一行字，能装下眼前这道长达八十米、深埋在四千米海底的钢铁轮廓。
顾昭昭拿起海事档案汇总表。
第一页，没有。
第二页，没有。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依旧没有。
“啪！”
她合上档案。
“年代，对得上人类造船工业的成熟期。”
“结构，可以确定是人工制造。”
“可事故记录里，它就像个幽灵，从来没有存在过。”
顾昭昭转过身，拿起粉笔。
她在海图上第四目标的位置旁，画下一个巨大的问号。
“也就是说，在四十到六十年前……”
她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有人把一件八十米长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南海四千米深的海底。”
秦北海盯着那个问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谁干的？”
偌大的会议室里，无人回答。
那件东西明明躺在海底。
历史上，却没有它的位置。
已知世界的造船史，在这条深不见底的海沟里，硬生生少了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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