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你是不是学术造假？
“我答应过的事，白纸黑字，决不食言。”
楼道里的豪言壮语落下后，台历又翻过去一个多月。
五月初，开南大学的夏意渐浓。
熄灯铃已经响过两遍，女生宿舍里依然藏着压低声音的背书声。
顾晴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张设备校准单夹进材料册。
桌面上依次排开四样“护身符”。
原始实验记录本、设备校准单、样品领用表，以及最关键的边缘温差数据。
她按照顾昭昭教过的顺序，又把页码从头核对了一遍，再拿铅笔在目录上逐项打勾。
认真得不像在检查材料，倒像在做法。
同宿舍的姑娘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压着音量吐槽：
“顾晴，你这材料都翻第六遍了，纸皮快让你盘包浆了。”
顾晴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二十。
“才六遍？”
“抓紧一点，熄灯前还能再盘两遍。”
“快得了吧，你论文预审都过了，梁院长又是你的指导老师，他明天总不能当场把你从窗户扔出去吧？”
“我在二楼。”
顾晴一本正经地纠正：“真扔出去也摔不出什么学术价值，顶多算实验事故。”
上铺安静了两秒。
“行，你还有心思说冷笑话，看来死不了。”
顾晴合上材料，起身走到墙边那面只能照出半张脸的小镜子前，将开场词压在胸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各位老师，我将在汇报研究结论前，先说明第十一页与第十二页之间的实验条件调整……”
说到“条件调整”时，她停住了。
速度太快了。
听起来不像解释，倒像心虚地赶着交代。
顾晴闭上眼，缓缓吸气，再睁开。
“各位老师，针对论文第十二至十五页的升温曲线，我先说明这组数据产生前，实验装置和记录方式具体发生了哪些变化。”
这一次，稳多了。
上铺又幽幽飘来一句：“你在这儿给谁假想敌呢？”
“给明天准备拿问题砸我的外审老师。”
“万一人家压根不问呢？”
顾晴盯着镜子里那双因为熬夜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他不问，我也主动讲。”
先审条件，再审数据。
这八个字，已经被她用红笔写在答辩稿第一页，下面还重重划了两道横线。
两个多月前，外审质疑送到她手上时，她只觉得头顶的天塌了。
曲线太平整，竟然也能成为造假的“罪证”。
那时她急得语无伦次，只想证明自己没有撒谎，恨不得把实验室那台笨重的机器扛到老师面前，当场拆开给他们看。
后来，顾昭昭在电话里只问了她一句。
为什么第十一页和第十二页之间，曲线变了？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把她浇醒。
光喊冤没有用。
老师要看的不是她敢不敢发誓，而是曲线发生变化的依据。
理由要有记录支撑，记录还得彼此印证。
设备什么时候校准的？
哪一批样品增加了边缘测点？
测温仪编号是什么？
升温和保温为什么要分开记录？
这些问题，嘴上解释一百遍，都不如一张盖着章的原始记录有用。
顾晴把材料册妥帖地塞进布包，又检查了一遍答辩胶片。
十一点五十八分，她终于爬上床。
两分钟后，宿舍准时陷入黑暗。
黑暗中，上铺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顾晴，睡了吗？”
“正在努力酝酿。”
“紧张不？”
“废话。”顾晴闭着眼说，“我现在的心率，画出来比升温曲线还陡。”
上铺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那你明天还敢跟外审老师硬碰硬？”
顾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都走到讲台前了，难道还能现场挖个地洞钻回宿舍？”
“拼了！”
黑暗里，上铺的姑娘伸手敲了敲床板。
“那就拼，明天回来，我给你打饭。”
“加个鸡蛋。”
“你要求还挺多。”
“上断头台之前吃顿好的，不过分吧？”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很快又被夜色压了下去。
顾晴闭上眼，脑子里仍在一遍遍过流程。
先讲设备。
再讲样品。
最后交代记录方法。
逻辑链绝对不能断。
……
第二天上午，物理系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答辩委员们端坐在前排。
梁启明坐在正中，手边那本顾晴的论文已经被翻出了不少折痕，几处关键数据旁还贴着醒目的纸条。
负责外审的孙教授坐在右侧，面前摊着论文和预审意见，神色严肃，看不出半点情绪。
顾晴进门时，他正用铅笔点着论文第十二页。
笃。
笃。
每一下，都像敲在顾晴的太阳穴上。
她稳步走上讲台，将胶片放好。
后排坐满了同届旁听的学生。
有人低头狂翻背诵稿，有人紧张得不停喝水，还有人把手里的答辩顺序表揉得像一团咸菜。
顾晴站定，朝答辩席微微欠身。
“各位老师好，我是物理系七九级学生顾晴。”
“我的论文题目是《非晶态合金功能涂层的制备与耐腐蚀性能研究》。”
汇报正式开始。
从选题背景到实验方案，再到样品分组与短期测试结果，她讲得清晰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张胶片翻过。
孙教授抬起了手。
“先停一下。”
教室里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孙教授翻开论文第十二页。
“顾晴同学，我在预审意见中已经提过，第十二页到第十五页的四组升温曲线，过于平整。”
“同样的设备，同样的材料，前十一页还有明显的起伏。为什么从第十二页开始，数据突然变得这么‘好看’？”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压向讲台。
“你拿什么证明，这些数据没有经过人为修饰？”
后排响起几声吸气声。
有人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个问题没有留半点情面，直接踩在了“学术造假”这条红线上。
顾晴握着教鞭，掌心很快渗出一层汗。
她的脑子空白了半秒。
https://www.blqiuge.cc/book/32358412/4633130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blqiuge.cc。笔趣阁手机版阅读网址：m.blqiug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