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荒庙有尊真山神（26）
姜迦夜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几分，垂眸看向庙外。
她对这个世界，哪还有半点可眷恋的。
盛河清看懂她眼底情绪，不再多问，身形微光一闪，归于神像神念空间调息稳固神力。
庙外村民各司其事，清扫山路碎石，规整殿前场地，山巅一片祥和。
山下十里开外的陈家村，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全都推门而出，冲着金光余晖的方向磕头欢呼。
村内常年被煞气侵扰，作物枯死，人畜不宁。他们挣扎求生，听过无数邪祟封神、妖魔乱世的传闻，今夜看见盛河清那漫天神光的法相，心底积压的阴霾尽数散开。
“神明现世，我们有救了！”
“邪神被诛，新神镇世，往后咱们再也不用受煞气的侵扰了！”
“有救了！有救了！！咱们都有救了！日子要好起来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起，磕头的动作半点不曾停歇。
金辉洒落村落，落在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跪拜的人身上，村民伏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村落内外一片的欢腾。
欢呼声响彻全村之际，高空突然坠下一物。
“嘭！”的一声闷响，尘土四起，地面震出浅浅凹陷。
黑影裹挟着厚重的黑煞之气，砸落在陈家村人群的正中间。
浓烈阴冷的煞气四散开来，吹散了附近残存的温和神息。
“啊！”
有人惊叫一声，手指颤抖的指向那片黑色，“妖、妖怪……”
“啊啊啊……救命……”
“神仙救命！！！”
慌乱的惊呼接连响起，人群下意识的往后退缩，不敢靠近那片黑色，还有人连滚带爬的哭喊着跑走。
黑煞之气萦绕的妖尸静静的横亘在人群的正中央，死亡的阴冷气息笼罩着整片场地，让刚沐浴神光的众人再度心生惶恐。
下一瞬，一道青衣身影踏空而来。
姜迦夜如同神明一般从天而降，重重的落在妖尸之上，长剑出鞘，寒光利落，她冷眼扫过下方慌乱的村民。
有人愣愣抬头，看着踏空而立的人影，心底恐惧混杂着惊疑。
“那、那是谁？天上下来的仙人？”
有人颤声开口，看着姜迦夜的面容，越看心绪越乱。
“我怎么看着，这么的眼熟……”
人群之中，几个年长的村里人瞳孔微缩，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
“那、那是……”
苍老的身躯控制不住发抖，原本挺直的脊背重重弯下。
“像，看着，真像……”
很多人都已经发现，只有极个别年轻小一点的村民还在不明所以的看向其他人。
“真是她，她、她怎么成了仙人？”不知是谁，抖着嗓子喊了出来。
这话落下，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那个站在妖尸之上，宛若神明的少年，分明就是他们前些天刚刚送上山顶了人祭的孤女。
“小姜，真是小姜！”
愧疚和恐慌席卷全场，所有村民再次跪地，冲着姜迦夜连连磕头。
“真是小姜！小姜，你怎么成了仙人！？！”
老村长挥开身前的人，小心的看向长身而立的姜迦夜，“难不成，是我们送你上山，让你得遇仙缘，成就了仙身？”
仙缘？
“呵……”
姜迦夜冷笑一声，斜睨下方跪地的众人，“怎么？后悔没把自己祭出去了？”
老村长被她这话噎的呛咳了一声，忙扯出一个假笑，“这，仙缘天定，我们这种贱民哪里有那个福分，呵，呵呵……”
他的额头冷汗直流，对着姜迦夜重重磕头，“仙人这是斩妖除魔成功归来？你家我们半点没动，我这就叫人去把火点上，煮锅浓浓的稠粥。”
姜迦夜垂眸俯视，目光扫过跪地的每一张面孔，视线所过之处，每个人都开始颤抖着把头垂的更低。
她没有回老村长的话，“山上没有仙缘，只有这么一个野猪妖。”
姜迦夜持剑点了点脚下的妖尸，剑尖点落之处，黑色弥漫，妖气尽退，“我说过，山上无神，不用人祭。”
话音未落，老村长已经大叫着用力磕在了地上，“仙人圣明，是我等贱民愚昧无知，我们错了，请仙人恕罪，我们愿意举村之力供奉仙人，请仙人万万宽宥我们这种低贱之人。”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哭了出来。
“小姜，我们知道错了，求你宽恕。”
“这些日子我们日夜愧疚，夜夜难眠，早已知晓自身罪孽。”
求饶与忏悔的声音此起彼伏，铺满了整片空地。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
姜迦夜静静看着他们，久久没有出声，眼神越来越淡漠。
人群之中叩拜的声音一声重过一声，开始有哭声传了出来。
“呜呜呜……日子刚要好起来，明明天神临世，我们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我们怎么办，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早知道，当初就不绑她送上山了……”
“村长，咱们还有救吗，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
天幕残留的金辉轻轻洒落，落在妖尸的黑雾之上，姜迦夜收剑入鞘，清脆的剑鸣压过所有嘈杂声。
“新神立下天地新规，善恶有报，功德可赎罪孽。”
村民们身躯一震，纷纷抬头，眼底浮出一丝希冀。
“你们明明知道，山上是吃人的怪物，还是强行绑上送入妖口。”
姜迦夜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继续开口。
“蠢，且坏。”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也曾教给你们许多把日子过得更好的法子，发豆堆肥，盖屋做家具，就连许多赚钱的法子，我都无偿教给你们。”
往日里的记忆重新浮上心头，姜迦夜的心底沉重，“明明，我跟你们说了，就算是把我送上山，也于事无补，根本就求不来安稳，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听？”她的声音渐轻，低至呢喃。
“我们错了！我们愚昧，死脑筋，小姜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对，都是我们的错，我，我愿意跟你走，为奴为婢都行，我们愿意赎罪……”
哭声更大了，求饶声一句跟着一句。
姜迦夜不再多看众人，持剑指向半空，“欠我的，总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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