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请大王速发援军
高延寿眯起眼:“什么条件?”
“灭了周预之后,幽州以东三郡,归邪马台。”
高延寿脸色变了。辽东三郡,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地盘。
“这……”高延寿搓了搓手:“三郡之事,公孙渊已经许诺给寡人了……”
大久保忠世笑容不减:“那大王觉得,公孙渊的话,可信吗?”
高延寿沉默了。
大久保忠世从怀中取出一份帛书:
“这是女王陛下的亲笔信。信中说,朝鲜与邪马台,可以平分三郡。大王拿玄菟、乐浪,邪马台只要辽东。”
高延寿接过帛书,看了很久。
“女王陛下还说,”大久保忠世声音低下来:
“如果大王不愿意,邪马台的一万精兵,就自己去找公孙渊谈。到时候,三郡归谁,可就不好说了。”
高延寿攥紧了帛书。
他抬头看大久保忠世,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狐狸。
“好。”高延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寡人答应。”
大久保忠世躬身一揖:“大王英明。一万精兵,十日内抵达居庸关。”
他转身走出偏殿,脚步沉稳,倭刀在腰间轻轻碰撞。
高延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居庸关外二十里,吕布大营。
第十七天了。
吕布坐在帅帐里,面前摆着一碗马肉汤。
汤里没盐,盐早在十天前就吃完了。
他喝了一口,皱皱眉,把碗推到一边。
帐外,几个骑兵蹲在火堆旁,用刀割着烤得半生不熟的马肉。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马匹哀鸣。
一个年轻骑兵咬了一口马肉,忽然放下刀,捂着脸哭了起来。
“哭什么!”旁边的老兵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将军还在呢!”
年轻骑兵抹了把脸,哽咽着说:“我……我想我娘了……”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塞进年轻骑兵手里:“吃,吃完不想了。”
年轻骑兵接过饼,咬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
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转身回帐,拿起案上的竹简——那是今天的粮草清点。
马肉还够吃五天,草料还够吃三天。
三天之后,马就得饿肚子,五天之后,人就得上山挖草根。
吕布站起来,走到帐外。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地上像一柄折断的画戟。
远处,居庸关的城墙上,隐隐可见人头攒动。
公孙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民夫,日夜不停地加固城防,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架起一座弩炮,箭楼修得比城墙还高。
吕布盯着那座雄关,忽然开口:“派出去的信使,第几天了?”
亲兵掰着指头算了算:“回将军,第十七天了。”
吕布没再说话。
他一个人站在营帐外,风从北面吹来,裹着塞外的寒意,吹得他铠甲上的血迹簌簌往下掉渣。
赤兔马在不远处打了个响鼻,刨了刨蹄子,又安静下来。
十七天。快马加鞭,从幽州到扬州,八百里加急,日夜不停,换马不换人,七天就能到。
周预收到信,召集将领议事,调兵遣将,粮草辎重,再北上幽州,最快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
吕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结着黑紫色的痂。
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
这双手,握了多少年的画戟,从来没觉得这么沉过。
居庸关的城头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那是守军在换防,火把从东到西依次亮起,像一条蜿蜒的火蛇爬过城墙。
吕布看着那片火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并州,跟着丁原打天下。有一次他被困在一座小城里,城外是十倍于己的敌军。
丁原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
那是他第一次被困。
后来的从军生涯,他多次被困,每一次他都能冲出去,每一次他都能反败为胜。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冲不出去了。
不是因为他冲不动了,而是因为他身后那五千骑兵冲不动了。
他们太累了。
从冀州到幽州,从落凤坡到居庸关,他们跑了上千里路。
打了败仗,死了数千弟兄。
剩下的五千人,每个人眼里都写着一个倦字。
吕布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身回到帅帐,从案头翻出一卷竹简。
那是出兵前周预亲手交给他的,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能打则打,不能则守。”
吕布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没有癫狂,也没有愤怒,只是苦笑。
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怀里,然后提笔,铺开一张白绢。
“大王在上,吕布顿首。”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到一半,笔锋忽然一顿,墨汁在绢上洇开一团黑渍。
“吕布无能,请大王速发援军。”
他停了一下,又添了一句——
“吕布知错了。”
写完之后,他把白绢封好,唤来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往扬州。
路上跑死多少马都行,这封信,必须亲自交到大王手里。”
亲兵接过信,转身跑出帐去。
吕布站在帐门口,看着亲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居庸关城头上那股烧焦的铁水味。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赤兔马走过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肩膀。
吕布伸手摸了摸马鬃,低声说:“老伙计,咱们这回,栽了。”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
吕布翻身上马,一个人一匹马,慢慢走向营寨后面的小山坡。
坡上立着一排新坟,坟前插着折断的箭杆,那是落凤坡带回来的弟兄。
吕布在坟前下了马,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弟兄们,”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再等等。等援军到了,我带你们回家。”
他跪了很久,直到夜色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
远处的居庸关城头上,火把依旧亮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这个跪在坟前的男人。
扬州,州牧府。
周预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三摞竹简,此刻他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案几。
“北方急报。”他拿起一封竹简:“吕布败了。”
书房里站着七八个人。有文官,有武将,个个面色凝重。
“大王,”杨彪上前:“吕布败了,幽州门户洞开。公孙渊若趁势南下——”
“他没这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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