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通道阵图

叶岚后退三步，目光死死锁定左侧虚空。那里依旧空无一物，可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那东西还在，正在绕着他移动，准备下一次攻击。

“无形。”

叶岚明白了。第二十层的守门诡将，是一头完全隐形的存在。没有形体，没有气息，没有灵力波动。它像是虚空本身凝结成的影子，看不见，摸不着，感知不到。

他再次闭眼。

看不见的东西，那就不要用眼睛去看。叶岚将全部感知收回体内，将战场缩小到他身周三丈范围。三丈之内，任何一丝空气的流动、温度的细微变化、乃至空间本身的极微形变，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东西第二次出手。

从右侧，速度比第一次更快。叶岚在利刃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侧身避开，同时右手探出，五指如钩，朝利刃来处抓去。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冷，坚硬滑腻，如同摸到了一片凝固的虚空。

那东西猛地抽身退开，快得不可思议。

可叶岚的指尖已经带下了一缕东西。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到了一股极其淡的腥味。那东西受伤了。他的指尖残留着一抹透明的液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能打中。

叶岚嘴角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他站在石台上，闭目凝神，周身三丈范围成了他的绝对领域。那东西在虚空中不断移动，每一次出手都被他堪堪避开，每一次都被他反击留下一点伤痕。

它在消耗他的耐心。

叶岚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交手了数十次。那东西的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逼迫他必须全神贯注地闪避和反击。长此以往，他的精神会被拖垮。这头诡将不与他正面碰撞，只是在虚空中游击，等着他露出破绽。

叶岚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闪避。

那东西再次从背后袭来，利刃刺向他后心。叶岚没有侧身，而是猛地转身，迎向利刃。利刃刺入他左肩，穿透血肉，从肩胛骨下方穿出。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破烂的黑色战衣。

可与此同时，叶岚的右手也抓住了那东西。

他用自己的左肩做诱饵，换来了一个精准的抓握。那东西在他掌中剧烈挣扎，无形之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足以将天罡境武者撕碎的冲击波从他指缝间倾泻而出。

叶岚五指收拢，灵力猛然灌入。

通玄境的杀伐之气如同洪流涌入那东西体内，从内部炸开。虚空中响起一声无声的哀嚎，那东西的挣扎骤然停止，形体在叶岚掌中凝聚、显形、崩碎。一头通体透明、形如螳螂的巨兽瘫倒在石台上，身体正在迅速消散，化作灰白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叶岚松开手，低头看了看左肩的伤口。伤口很深，鲜血淋漓，可他的面色依旧平静。通玄境的恢复力已经开始修复损伤，血肉正在缓慢愈合。

他走到石柱前，抬手取下那枚黑色钥匙。

钥匙入手的一瞬，一股极其古老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叶岚感知到钥匙中蕴含着某种与祭坛同源的气息——那是封印的力量。三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或锁住那道门。

他将钥匙收入袖中，转身朝第十九层方向走去。

第十九层的入口在石台边缘的虚空中，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缝悬在黑暗里。叶岚穿过裂缝时，那扇无形的门在他身后合拢。

第十九层。

与第二十层的无尽虚空截然不同，这一层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斗兽场。石砌的看台环绕四周，层层叠叠，绵延数里，足以容纳数十万人。斗兽场中央是一片平坦的沙地，沙粒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叶岚站在沙地中央，环顾四周。

看台上空无一人，可他的感知捕捉到了无数道视线。那些视线来自看台深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却看不到任何实体。仿佛整座斗兽场本身在注视着他。

沙地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叶岚低头看去，脚下的红色沙粒开始翻涌。一头庞然大物从沙地中缓缓升起，那是一头通体暗红的巨兽，形如犀牛与猛虎的结合，体型巨大，足有十丈高。它的皮肤上布满了一层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守门诡将，第二十层的无形杀手死在叶岚手中之后，第十九层的守门诡将选择了正面迎敌。这头巨兽的气息极其浑厚，堪比通玄境初期的武者。它的四蹄踏在沙地上，整座斗兽场都在震颤。

叶岚看着它。

那头巨兽也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它猛地冲了过来。

叶岚没有闪避。他迎着那头巨兽的冲锋，右脚猛地一跺地面。斗兽场中央的沙地炸开一个巨坑，他的身形借力暴射而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直撞向那头巨兽的正面。

拳头与巨兽的额头相撞。

轰！

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将方圆数十丈的沙粒尽数吹飞。巨兽的冲锋被硬生生遏止，四蹄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叶岚的拳头嵌入了它额头的鳞片之中，暗金色的碎屑飞溅。

巨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猛地甩头，将叶岚弹飞出去。叶岚在空中翻转身形，双脚落在斗兽场边缘的石壁上，借力再次弹射而出。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巨兽的眼睛，右拳裹挟着杀伐之气，如同一枚黑色流星直取那团血红色的光源。

巨兽闭上了眼睛。

叶岚的拳头砸在它眼皮上，那一层看似薄弱的眼皮竟硬如玄铁，拳劲被尽数弹开。巨兽趁势甩尾，粗壮的尾巴如同一根百丈高的石柱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气。

叶岚来不及闪避，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尾巴抽中他的瞬间，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穿了斗兽场边缘三层石壁，深深嵌入了看台之中。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巨兽转过身来，四蹄踏地，面朝叶岚嵌入的看台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看台废墟中，叶岚推开身上的碎石，缓缓站起身。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臂的袖管被震碎，露出底下虬结的肌肉和密布的旧伤。可他眼中依旧平静如水。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不错。”他说。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那枚已经黯淡的黑色石子猛然亮起。金色纹路暴涨，将整条右臂笼罩在一层暗金色的光芒之中。那股从归墟深处淬炼出的杀伐之气，终于被催发到了极致。

叶岚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巨兽瞳孔骤缩，血红色的眼睛拼命搜索着叶岚的踪迹，可它什么都看不到。叶岚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快到它的感知完全跟不上。

下一瞬间，叶岚出现在巨兽头顶。

他的右拳裹挟着暗金色的杀伐之气，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巨锤，狠狠砸在巨兽的天灵盖上。那一拳的力量穿透了暗金色的鳞片，穿透了坚硬的颅骨，贯穿了那头庞然大物的大脑。

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血红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光芒，如同两盏被风吹灭的灯笼。十丈高的身躯开始摇晃，如同一座即将倒塌的山峰。四蹄踉跄，最终轰然砸在沙地上，激起漫天红色尘土。

叶岚落在巨兽的尸体旁，右臂上的暗金色光芒缓缓消退。

他走到巨兽身后，在它盘踞的沙地深处找到了第二把钥匙。与第一把一模一样的黑色螺旋，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纹路。

叶岚将钥匙收入袖中，转身朝第十八层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不急不缓，可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双臂的旧伤也被刚才那一击震裂。通玄境的恢复力正在修复，但归墟中死气弥漫，灵力补充极慢，恢复的速度远不如外界。

第十八层。

叶岚穿过裂缝时，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可第十八层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这一层没有守门诡将。

这一层只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站着一个女人。

素白长裙，墨发以木簪松松挽起，面容清冷如月。她站在石台中央，手中握着第三把钥匙，目光平静地望着叶岚走来的方向。

“你来了。”林清音说。

叶岚站在石台边缘，看着林清音手中的钥匙，许久没有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林清音从石台上走下，素白长裙拂过暗红色的沙地，不染纤尘。她走到叶岚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从他左肩的伤口扫过，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受伤了。”

“小伤。”叶岚说，“我问你怎么在这里。”

林清音将第三把钥匙递过来，叶岚接过，三把钥匙在他掌中相互吸引，发出轻微的震颤，表面暗金色纹路同时亮起，交相呼应。

“你走之后第三天，南主城出了一件事。”林清音开口，声音平静，“联邦议会通过了贺千秋的提案，正式宣布你为联邦叛逆，剥夺一切军衔和功勋，并下令南疆边防军即刻向贺千秋投降。铁虎拒绝了，当众撕碎了联邦军令。”

叶岚目光微动。

“贺千秋震怒，提前发动了南下攻势。三万中央军团精锐从西线迂回，企图绕过鹰嘴崖防线，从南疆腹地突入。铁虎率两千人迎击，在青崖谷设伏，将三万先锋困在山谷中整整两天。”

“两千对三万？”叶岚问。

“两千对三万。”林清音说，“铁虎断了左臂，又添了三处新伤，可他守住了。赵大柱战死，左营全军覆没，可中央军团的先锋也被打残了。贺千秋被迫收兵，退回天脊关重新整顿。”

叶岚沉默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

五天前，他刚进入归墟。铁虎在南疆浴血奋战时，他正在第二十层与无形诡将厮杀。赵大柱死了，那个独眼老兵，在营门口扯着嗓子喊“镇守使”的赵大柱，死在青崖谷。

“南疆现在谁在守？”

“铁虎还在。”林清音说，“他伤了，但没倒。韩擎天趁火打劫，从北境出兵两万南下，试图与贺千秋形成南北夹击。但北境军刚出北境关口就停了——有人在北境后方动了手脚。”

叶岚看着她。

林清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我走之前，在北境王府的灵脉枢纽上动了点手脚。一百年前我在藏书阁里翻到过韩擎天的修炼功法，知道他灵脉运转的弱点。我在他的灵脉阵基上留了一道暗阵，他一旦调动超过半数北境军力，暗阵就会启动，截断他的灵脉供给。他停军不是因为不想打，是因为他不敢动。”

叶岚看着她，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你一个人做的？”

“我不是一个人。”林清音说，“你走后第二天，有一批老兵从各地赶到南疆。有南疆退役的，有北境逃出来的，还有几个是从联邦中央军团开小差过来的。他们说你百年前救过他们的命，他们来还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岚：“这是铁虎让我带给你的。他说南疆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他撑得住。”

叶岚接过玉简，灵力探入。里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镇守使，赵大柱死前说，他不亏，他这辈子值了。”

叶岚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许久，他将玉简收入袖中，抬眸望向林清音。

“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林清音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阵盘，上面密密麻麻的阵纹比叶岚之前见过的那枚复杂数倍。她将阵盘托在掌心，阵盘中央有一个小孔，孔中残留着一丝灰白色的粉末。

“沈渡死前，把归墟的通道阵图传给了我。”她说，“他生前最后三天在归墟第十七层布了一座单向传送阵，阵眼在他消散时将坐标传给了所有他信任的人。我收到了。”

叶岚想起了沈渡。那个身形消散在暮色中的阵师，说他下辈子不想再当阵师了。

“沈渡在第十七层留了一座传送阵。”林清音继续道，“我通过那座阵直接进入了第十八层。到的时候，这座石台上空无一物，只有第三把钥匙悬浮在石柱顶端。守门诡将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叶岚皱眉。

“我来的时候，这里确实没有守门诡将。”林清音说，“石台上有残留的战斗痕迹，很新，不超过三天。有人比我先一步到达这里，杀死了守门诡将，但没有拿走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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