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宫中再遇

程晓见前头有人被压在屏风下，也赶紧一并扑在地上，装作滑倒的样子。

圆脸少女回头见此，吓得一跳，当即领着抱着一行抱着轻巧宝物的宫人停了脚步。

前头的周掌珍听闻动静，赶忙奔来查看屏风的情况，见其并无磕损，这才松了口气，呵斥道：“怎么搞的，你们得再小心些。”给贵人送东西，最忌讳路上出意外。即便有什么过错，也得先压着再回去理论。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眼，落在程晓身上时闪过一丝厌恶。

她虽然心中有计较，但此刻轻轻放下的姿态惹得其他三人不满。繁重的体力输出的确比平常更容易引得人焦虑。

其中一位不断的揉搓自己胳膊的內侍率先开口道：“刚才都是她的问题......”

“对，就是她。我们都往前，就她在后面拖后腿。”另外两人紧接着也叫起来。

程晓被众夫所指，心中虽有歉意，但也只是装作无辜：“我......我刚才跟着她。我不知道......”

她手指刚抬起来，那圆脸宫女便已经变了脸色叫了出声：“我刚才就叫你小心，你怎么这么笨？不是说了我要去摘星楼那边。玉娘娘的砌玉宫，在那个方向。你怎么怪到我头上？”

程晓似乎被她吓到了，立即缩了脖子，显出唯唯诺诺的样子：“我我我......我不认识路......我也不知道......”

周掌珍皱了眉头道：“阿珍，莫得高声喧哗！”又对众人道，“此事回去再计较，今日得辛苦诸位了！”

圆脸宫女这才警醒，终究脸上不忿：“真是白长了全身的肥肉，猪脑袋!”

“你别骂我，你看我的手也流血了。”程晓倒地的时候愣是狠心擦破自己的手掌，此刻举起来，泥和血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其实刚才那一摔，那三个內侍都有或多或少的伤痕，但是谁都没有程晓这般严重。

那玉娘娘喜欢干净，应该见不得这种伤口吧。

周掌珍见此果然皱了眉头：“既然这样，你就不要再碰屏风，小心你的血沾染到上面。”又懊恼，“刚进宫的新人，还能做什么指望？还是先回去学规矩再来。刚才的路你还记得吧，你可以自个儿回去吧？”说着也不再看程晓，挥了手叫另外三人重新抬上屏风。原本四人抬尚且吃力的东西换成三人合力，这三名內侍的脸皱得像是苦瓜，但是终究没有办法，谁叫这小香血流得吓人，若是弄脏了屏风，那可更不得了。

程晓连忙点头，捂着伤口装作惶恐的样子。

目送周掌珍一行人消失在拐角处，她这才转过身，这一回头，那圆脸宫女阿珍竟然独自去而复返，站在和她一廊之隔的芙蓉花后面，正拿狐疑的眼神看着她。

程晓心里一惊，刚才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但是还是忐忑，莫不是被她看穿了心思？

不过阿也只是打量了她片刻，便挪开视线道：“你还不算笨，知道自己处理伤口。你就在这里站着，等我从摘星楼回来，再送你回去。省得你不知好歹，又干了什么蠢事，惹得我姑姑不快。”

“哦，好哦。”程晓口里虽然这么应，却不会真站在原地等她。

等这阿珍一走远，她便立马跟了过去。

一路上折花抚柳，前面阿珍边走边停。

王宫虽然很大，但是路上伺候宫人却不多，正如之前阿珍所讲，今日还有登天台夜宴，合宫的人都在准备夜宴的事。阿珍自己也乐得逍遥，没个正形。也不知道她这幅样子如何在这宫廷立足。

如此跟了差不多半顿饭的时间，才见阿珍终于端正了仪态，之前那行宫女已经在等她，众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一起进了一栋高耸的阁楼。

程晓也想跟着进去，但是阁楼外有黑甲兵看守，她只得立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

她一停下来，便听到阁楼方向，有人在唱歌。

古木村用来唱给神明的祭祀歌用得是千万年这片大陆才用的古语，便是听不懂说的什么意思，却在莫瑶瑶清澈的嗓音中引得人落泪。

她把整首曲子听完，露出笑意。

她这两天惊魂未定，唯独确认了莫瑶瑶还活着这件事。

这时旁边传来赞赏之言：“此曲只应天上有。情真意切，感人至深。”

不远拱桥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光头和尚，哦不，他是离君公子。这个王城的王子，合法继承人。

他和之前破烂和尚形象不同。人靠衣装马靠鞍。便是光着头，都要比别的人更显眉清目秀。

他独自一人，手中还捏着一条花枝。如此闲情雅致，给人错觉，他不是即将弑君弑父的魔头，而只是一个来踩踏青的墨客雅士。

程晓望向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她。

自从她吃了化形丹，很多人看到她都会有或多或少的鄙夷。便是那性格怯懦的赵从舟都带着那种难以言表的怜悯。仿佛生了这样愚笨的模样，便是她这一辈子的过错，她活该不能与旁人平起平坐。

但只有这个和尚，霁月风光。亦如当初见面，他看到自己的真容之际，即便赞赏那美色是无敌的武器，他的目光依旧清澈。仿佛人的美丑于他，并无两致。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魔？

当然这世上的问题总是太多，人总是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就没有必要去追究。

程晓学着宫人的样子向他行了一礼。

她如今这幅样子，对方肯定看不出自己被他救了一命，还吃过他的馒头，还差点卷走他的夜明珠。

她也是仗着化形丹的能力，与他坦荡的对视，不怕被他知晓内幕一降魔杵给敲死。

那离君公子回她微微一笑，嘴唇动了动。

程晓忍不住睁大瞳孔，但是来不及确认对方说话内容，便有两个宫女跑了过来，和她道：“娘娘要见你。”

“啊？”程晓回过神来，“哪位娘娘？”

其中一个宫女不耐烦道：“自然是我们摘星楼里头的娘娘。”

这令程晓精神一震。莫瑶瑶知道我来了吗？不对呀，她认出我来了？她怎么也有这眼光？

只听到另一个宫女道：“娘娘说看你身形像是一个故友，所以找你说说话。你还不愣着干嘛？还不快随我们来？”

说着那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拽着她，拉着她赶忙往摘星楼走去。

期间那离君公子一直看到她，目送她进了那摘星楼。

虽然他的目光始终平和，却对于程晓来说，那像是有质的东西，追随着她的后脑勺，令她周身毛骨悚然。

因为就在刚才，他隔空向她拈花一笑，并说道：“哦，原来你在这里！”

当然，他说的不是情话。

他认出她。

认出她是荒野上遇到的那个绝世佳人。

他想她当杀手，刺杀他的父王。

她知道了他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所以他预备要杀人灭口的！

可他刚刚为什么没有马上动手？是刚才这两个宫女打断他的杀意？还是说他预备了什么阴谋诡计？亦或者像是电视里演的那样，他会趁她不背出其不意咻的给她捅上一刀？

程晓胡思乱想，直到进了阁楼听到回荡在上空中的笑声才平静下来。

莫瑶瑶像是飘在云端的天使，她正在唱歌，她正在跳舞，她正在这最奢华宫殿中放声大笑。

看来，她过得还不错，至少没吃苦头。

不过和莫瑶瑶见面之后，她该怎么办？

莫瑶瑶本身已经够打眼了，如果让人知道自己和她是旧相识，特意奔她而来，那自己也会成为关注点并引起警惕吧。之后她们要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恐怕会有难度。

所以，她们绝对不能人前相认。

不管是什么缘故令莫瑶瑶特意传唤她，人前她只能是新进宫的宫女小花，而非古木村阿晓。

而当务之急，她应该用小花的身份取得莫瑶瑶的信任，让莫瑶瑶留下她，听她安排。至少在遇到什么变故的时候，莫瑶瑶不会突然跑出去回不来，让她再千辛万苦的来找寻。

她们既然已经汇合，接下来就要找适当的时机离开这里。

指不定这个适当的时机就是今晚上——那场因为离君公子回宫的夜宴。

她有直觉，且直觉很强烈，尤其是见到离君公子本人，她更加断定，今晚夜宴上一定会发生什么。

她顿时紧张起来，到时候宫廷混乱，她和莫瑶瑶要如何保全？

程晓脑子里翻滚着新问题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跪在台阶下的阿珍。

不过阿珍此刻哭丧着脸，完全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两人擦肩而过，能见她膝盖下枕着许多珍珠。

这些珍珠果然如她所说有人眼睛珠子那么大。

跪在平地上尚且难受，更别说下面还有这些东西垫着。

看来她并没有讨好大王的宠妃，反而惹恼了对方！

不过这是意料之中，莫瑶瑶虽然惯来喜欢听好话，但是她自来和旁人不同。她好像天生就能感知他人的别有用心。倘若这阿珍是真心讨好她，可能不会遭这种罪。

注意到程晓的神情，接引她的宫女微微一笑：“待会儿你进去，需得谨慎些才是。否则她就是你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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