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夫妻之殇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夫妻关系作为家庭生活的中枢，无不展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古语云，过日子比树叶还稠。风霜雪雨、爱恨情仇，一桩桩、一件件，必然在记录生活的语言中有所反映、有所表现。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夫妻间关系变化是社会发展的晴雨表。现代女诗人舒婷的《致橡树》，可以说是一篇爱情宣言。?“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徐玉凤坚持为吴建豪做一场大型法事，她说他生前喜欢热闹，死后也不能孤单。

        葛蕾翻看行李，居然找不到一件合适出席这种场合的衣服，她没想到会在吉安逗留这么久，好在那把菜刀快要完工，她就要离开这里。

        徐玉凤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脚上的皮鞋依旧精致，头发打理得如初见时整齐。看得出她一直在努力控制情绪，这段日子她备受折磨，完全被绝望笼罩。她推了推从国外赶回来的女儿，说：“去给你爸磕几个头，让他听见。”她女儿穿了一件明黄色的羽绒服，和灵堂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她张望着吴建豪遗像的眼睛闪闪发光，微微低下了头，熟人打招呼般轻微。完事后她拉了拉身子发颤的母亲，看徐玉凤一动不动，就退了出去。

        她长得和吴建豪有几分相似，经过这十几天的查案，葛蕾对吴建豪已经十分熟悉，不由得把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她想跟她聊两句。

        “为什么不多进去待会儿，很难过是吗？”

        她女儿表情里闪过转瞬即逝的不屑，嘟囔着：“难过？谁会为他难过？”

        徐玉凤像听见了什么，从里面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拽了拽女儿的袖子。她一动不动，徐玉凤带着哭腔请求她不要再说对吴建豪不尊敬的话，眼里闪烁着害怕的光芒，“他是你爸爸。”

        “我没有这样的爸爸，”她甩开徐玉凤的手，小声嘀咕着，“他把我们害得还不够惨吗？”

        徐玉凤突然用拳头捶她，撕扯她明黄色的羽绒服。周围有人把她俩分开，徐玉凤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离去。

        葬礼结束后，公安局的人将徐玉凤带走了。

        他们当时的说法是要找她再多了解一些情况。徐玉凤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的力气，疲惫地说：“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们了，人不是已经抓到了吗？”

        “先回去再说吧，情况又有了变化。”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徐玉凤的反应，生怕她出现任何过激的行为，但这个几乎被痛苦打垮的女人什么也没做，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上了警车。临走前她交代吴建豪的手下，今天来送过礼金的人一定要回礼，这是吉安的规矩。

        葛蕾已经知晓谜底，所以要求旁听这场审讯。尽管这不符合规矩，但省城名侦探的身份还是让他们给她开了绿灯。

        徐玉凤坐在椅子上，满脸憔悴，比葛蕾第一次见到时显得苍老，皮肤上有了几块褐色的斑。她发现葛蕾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捋了捋头发，把斑遮住。她是对自己形象很在意的女人，从手指就能看出来，指尖被勾勒出一个精致的白边。她双手捏住衣角，不停揉搓着布料。

        “你认识田艳荣吗？”

        徐玉凤点点头，“她是我的好朋友。”

        “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广州。她三年前离婚就去广州了，有时回来看看。”

        “最近联系过吗？”

        徐玉凤想了想，摇了摇头，“建豪死了，我给她发过短信。我想她应该会赶回来，毕竟死的是我老公。”

        “你跟田艳荣关系好吗？”

        “算好吧。我结婚以后就没什么朋友，建豪不许我出去应酬。田艳荣是我们一个建材市场的，以前老在一起进货，慢慢就熟了。我们年纪差不多大，也聊得来，有时候约着一起逛街。”

        “那你跟吴建豪的关系呢？”

        她愣了愣，没想到这个问题，“也还行。”

        “那你为什么要田艳荣找人杀他？”

        “我没有啊……”徐玉凤的表情僵住。

        警察料到她不会说出真相，把田艳荣的审讯记录摊在桌子上，逐字逐句地念给她听。念到“徐玉凤从房间里给我拿了10万块钱，让我找人干掉吴建豪”时，她凝固的表情渐渐瓦解，努力回忆着什么。

        半晌，她表情定住，微微点头，不愿提起，又不得不承认，“好像是有这回事……”

        “什么叫好像？现在是杀人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小刘使劲叩了叩桌子。

        徐玉凤急得快要哭出来，五官抽搐在一起，“建豪的死真的跟我没关系啊，我没有杀他。”

        “那你怎么解释田艳荣的话？”

        “我……我曾经有过这个念头，可早就断了，我早说过别干了啊。我真的没有杀他，他是我老公，我怎么会杀他呢！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不是我，不是我……”她几乎是大吼出来。

        那晚，当葛蕾说出“徐玉凤”的名字时，小刘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肯定地告诉葛蕾，田艳荣说，就是徐玉凤托她找人杀死自己的老公。到现在葛蕾才肯定，徐玉凤在太平间哭得那么伤心，完全是发自内心，她根本不认为吴建豪的死和自己有关。

        当徐玉凤突然发现这件事情远未结束，一时承受不住，久久没能说出话来，身体滑落到座椅的一半，差点晕厥过去。审讯不得不暂时中止，一个女警给她倒了杯热水。待她稍稍平复了情绪，接下来的回答也是磕磕绊绊，她两只手不安地握在一起，试图把整件事情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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