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状况证据
那天晚上，林老师一边吃晚餐一边说明事情的经过，林太太感到很奇怪：“一个被超市怀疑偷窃的学生，不是叫家长来而是要求班主任来，这是很稀罕的。而且那个学生甚至还说在你来之前什么都不说，是吗？”
林老师摇了摇头说：
“王直美的家庭有些不寻常。”
“是父母离异——”
“不。正好相反。她的父亲是银行职员，王直美考上我们学校之后，她父亲也升任九江银行的分行长。可是王直美说她无论如何都想念南昌的高中，不想去九江。她母亲说怎么可以要父亲一个人去九江，家人应该跟着一起去，试着说服她，但是她就是不肯。”
“所以她没有和父母住一起？”
“对。她现在住在姑姑家。所以，她被怀疑偷窃时，也不好联络家人！”
林太太“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可是我了解她母亲的心情，换成是我，比起任性的女儿，我也会选择丈夫的。绝对。”
林老师笑着说：“等有了小孩，我会不会变得可有可无啊？”
“现在有时候也会啊！谁叫你那么安静。以为你不在，猛一回头，却突然看见你。”
“把人家说的像幽灵一样。”
“说真的，你觉得呢？你觉得那个叫王直美的学生是清白的吗？”
林老师想了一下。
“我想相信她是清白的。”
“也就是希望喽？不是肯定。”
“因为没有证据啊。”
林太太慢慢地点头。
“我觉得那个保安非常无礼，岂有此理，可是也不能认定他是误认而把事情闹大。”
“这种事情要怎么查出真相？”
“超市那边说他们会在店里找找那个掉了的东西。如果找到了，或许会成为线索。我会和王直美再好好谈一次。今天那孩子也很激动，一时也没办法知道整个状况。”
林太太看着天花板喃喃地说：
“或许她真的偷了。”
“嗯。”
“或许根本没偷，只是被诬陷了。”
“对。”
“又或者是，本来想偷，真要下手的时候，又退缩了。”
“唔……这有点……”
“又或者是，她没有偷，但是做了什么让人起疑的举动。”
“嗯，这有可能……”
林太太收起脸上的笑容。“我又想起了邓世荣的事。”
林老师默默地望着林太太。
“我听了你刚才的话，非常高兴。你很冷静，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王直美，也没有一味地护着她。但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一提到邓世荣的事，就会变得感情用事呢？”
林老师从林太太身上别开视线，望向没有画面的电视。
“邓世荣的案子——不，那不是他的案子，是发生在他老婆身上的案子，他是最伤心的人。”
“我不是在说这个。”
“我知道。”林老师有些烦躁地说。他只有在谈论这件事时，才会那样对老婆。
林太太欲言又止。她不是不高兴，而是没办法狠下心来，即使搅乱丈夫的情绪都要把话说出来。
半晌之后，林老师低声说：
“只有状况证据而已。只靠那些就判定是邓世荣犯的罪，这是不对的。”
打开电视，八卦节目开始了。今天的话题仍是邓世荣。“首先是连日来为给各位追踪报道的涉嫌诈领保险金而交换杀人的最新消息——”
虽然装模作样地说是“涉嫌”，但电视台早就认定邓世荣是凶手了。不论哪一个播报员，口气上都像是在责怪警方还在拖拖拉拉些什么似的。
林老师看了一会电视，说：“邓世荣是我的朋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这个棘手而血腥的案子，与平静的林老师家有所关联的就仅只是这样而已：邓世荣是林老师高中一年级的朋友……
第二天夜里，林老师迟迟没有回家，也没有任何电话联络。当时钟的指针快要走到晚上九点的时候，就连刚强的林太太也开始不安了起来，到处打电话。
时间刚过十点，林老师才回到家里。玄关的门发出沉重的声响。
林老师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房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王直美她——失踪了。”
“你说什么？”
林太太大吃一惊，林老师抓住她的手臂，要她坐下，接着他继续说：
“不要紧的。已经找到了，她现在在医院，睡着了。”
“她受伤了吗？”
“她割腕自杀。在她家附近的大楼楼顶上。”
林老师说她是在中午过后不见的。
“我也吓了一大跳……到学校一看，一年级教室楼层的公布栏上贴出校内新闻。”
所谓校内新闻，是指学校新闻社每个月发行一次的壁报新闻。
“上面写了王直美偷窃的事。到底怎么会……昨天我接到电话赶去超市时，也顾虑到不让学生们起疑的……”
林太太紧握丈夫的手。
“其他学生也会去那家超市吧！或许是谁看到了当时的情况。一定是这样。”林老师垂着头。林太太继续说：“那她被当成小偷了吗？”
“没有。反而是很愤怒地说她是被冤枉的，而且上面也没有把王直美的名字写出来。”
“那新闻社不就是站在王直美这一边吗？”林太太松了一口气地说。
“是啊，新闻社是这样啊。但是看到新闻的学生，反应并没有这么单纯。就算没有写出名字，小孩子对这种事最敏感了，他们马上就知道上面说的是王直美。结果有人说专业保安不可能犯那种可笑的失误，他们一定是有根据才怀疑王直美的。”
林太太眨着眼睛。
“啊？那叫什么来着？老婆，你知道吗？是叫反宣传吗？这么说来她手脚不太干净，她曾经有过什么事——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前段时间音乐教室不是丢了一支长笛，闹得很大吗？甚至有学生说，连那件事都是她干的。那根本就无凭无据。”
好一阵子，林太太就这样握着丈夫的手，默默不语。林老师低垂着头。
“所以，她再也待不下去，跑出学校，寻找自杀的地点吗？”
“一定是这样的。幸好抢救得快。听说伤口很浅。”
“联络家长了吗？”
“联络了。他们应该会立刻赶来。”
唉，累死我了——林老师呻吟着，伸了个懒腰。
“都是我害了她。”
“这不是你的错。”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应该一开始就相信王直美是清白的。那样的话，就算她看了壁报的新闻，或许就不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到了寻死的地步。”
林太太没有说话。一会儿之后，她悄声问：“那你现在相信她是清白的喽？”
“当然啦，她都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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