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任意操纵人心的游戏
两天后，超市的那位前辈保安联络林老师，说那个“迷你园”找到了。林老师又前往警卫室去了。
“在准备焚烧的垃圾集中箱里找到的。”
“这还真是——”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用了金属探测器。这个商品有很多地方是不锈钢材质，所以很容易有反应，而且旁边都是可燃垃圾，所以很快就找到了。”
放在桌子上的“迷你园”脏兮兮的，而且少了红色的脚踏车。
“可是，它被扔在垃圾箱里，这是怎么回事？”
前辈保安谨慎措词，慎重地说：
“不管是谁，不过应该是偷了这个东西的人在被追赶时，把它扔进店里的垃圾回收员的垃圾车里的。那个追着她的保安就会去定点的垃圾桶里找，也不会想到要去查看那位垃圾回收员收走的垃圾。”
接着他咳了一声。
“林老师，听说那个学生自杀未遂，是吗？”
“是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认为王直美是清白的。”
前辈保安似乎相当困窘。
“我也没有要狠心伤害青春期的孩子的意思。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学校领导商量之后，决定由我全权处理。王直美的父母也同意。”
“哦，她的父母也是啊！”
“这太奇怪了。”鼻音插话了——是那个鼻炎保安。
“父母来到这里，声称女儿是无辜的，这还可以理解。可是他们就这样善罢甘休了？搞不好做父母的也很清楚女儿的手脚不干净，才觉得这么遮羞了事，是吗？”
林老师几乎弄翻椅子地猛然站起，但是对方也很固执，他挡住林老师说：
“老师，我得事先声明，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那个女孩子你可不能大意，马上就抽抽搭搭哭，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其实是不好对付的。”
“那是因为你用那种角度看孩子，才会这么觉得。”
“这个老师真是令人同情。”鼻炎保安不屑地离开了。
这个周末，林老师要去九江，那是为了将王直美送回她父母身边。
王直美只在医院待了两天，之后便回到姑姑家疗养。赶到南昌的母亲要她一起回九江，当时她不肯答应，可是到了周末，她突然说想回父母身边，而且还要熟悉这整个事情经过的林老师陪她一起回去，也好跟她的父母好好谈一谈——她这么“请求”。
从声音听来，王直美似乎已经恢复了。她甚至有些兴奋。两人买好了火车票，林老师带头走在前面。
经过金属探测器时，有了麻烦。林老师顺利通过，但是王直美一通过探测器便响了起来。
试了两次之后，工作人员半带苦笑地说：
“真奇怪呢。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带了随声听之类的东西？”
“没有啊。”王直美也笑着回答。
由于是女高中生，工作人员的态度很温和。工作人员一边称赞“好漂亮的格子外套”，一边检查王直美。
“好奇怪呢，没有东西啊。”
但是探测器仍然响起。
“可以请你脱一下外套吗？”
王直美照做了。工作人员翻过外套，然后——有什么东西掉到通道的地板发出“锵”的声音。
林老师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不久，不了解内情的工作人员开朗地笑了：
“哎呀，好可爱。好小的红色脚踏车喔！是这个让探测器响的！”
王直美被怀疑偷窃时所穿的那件格子外套上面的口袋有盖子，而且还扣着扣子。
王直美开始放声大哭。
这次林老师没有立刻安慰她。
“是想引人注意吧？”林太太说。“她可能是希望你注意她吧。虽然我觉得她很可怜，不过她行为偏差是事实。”
“总觉得失去了当老师的自信……”
林老师很沮丧。
“没想到王直美竟然说谎……甚至闹到自杀未遂的地步……”
林太太安慰他：“我说啊，人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有时候是会不惜牺牲以骗取别人的信任的。我听到她的伤口很浅的时候就有点怀疑了。”
林老师胡乱地抓抓头发。
几天之后，林老师和平常一样，看着林太太录的录影带时，发出叫声：
“老婆，这个——”
“什么？”
“这个，这张照片。”
是一张照片的特写画面——一个大约是高中生的男孩，穿着牛仔裤和T恤，双手比出胜利的手势。
那是少年时代的邓世荣。
“这怎么了吗？”
林老师将录影带暂停，指着画面说：
“这张照片的背景是堆着石头的石塚，对吧？那就是小风的墓。”
林太太大为吃惊，“真的？认得出来？”
“当然认得出来，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和邓世荣两个人堆着石头——我哭得稀里哗啦，邓世荣也哭了。我们没有拍什么照片，就算要拍，也不可能像这样笑眯眯地比什么胜利手势。”
林老师继续放录影带，传来电视里的声音：
“这是我跟儿子一起去野餐的时候拍的。儿子当时才高中二年级，却比我更清楚山路——”
高中二年级，这么说来，那已经是替小风立好墓之后的事了。照片后面的石塚一定是小风的墓。
说话的是邓世荣的父亲。他极力地强调儿子是个多么可爱、多么活泼的少年。
“这里是儿子最喜欢的地方，风景非常棒。我记得儿子说这个石塚也是他做的，他自豪地说；‘做的很棒吧？’从照片上也看的出来他那高兴的模样吧？”
林老师瞠目结舌。
“为什么？”
没错。为什么？
“为什么邓世荣会在小风的墓前笑的那么得意？”
之后，盘踞在林老师脑海中的想法便挥之不去：口吃、孤独且不起眼的少年，只与狗为伴。这样的少年，在失去了重要的狗朋友时，我便来助他一臂之力，然后让他对我心悦诚服……
这样一定很爽吧！应该很爽的。这与王直美从林老师身上赢得了同情与呵护时的兴奋心情是一样的。
没有比能够任意操纵人心更有趣的游戏了。
所以邓世荣才会笑得那么得意，不是吗？因为，小风的墓就等同于是邓世荣赢得了那个卑微朋友醉心于他的纪念碑。
再进一步想，从孤独的少年身边夺走他唯一的朋友小风的会不会就是邓世荣？
是他为了博得赞美而下的毒手。
安葬小风的地方正是邓世荣所中意的，是他个人的秘密场所。
亦即他收藏战利品的场所。
那个周末，林老师回到故乡的小镇。
他出门前对林太太说：
“这实在很蠢，也毫无根据，可是俗话说本性难移，总之它就是在我的脑海里徘徊不去。”
他登上山丘——小风长眠的山丘。经过了二十多年的岁月，地形变了，路也改了，林老师无从判断，最后并没有找到小风的墓。
然而到了傍晚，在车站附近的餐厅休息的他，却听见了惊人的消息。
可能是到邓世荣故乡采访的电视台小组也在餐厅休息吧，此时在外面搜集情报的一名成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
“喂！发现车牌了！”
众人一阵紧张。
“在哪里？”
“北侧山丘上的开发地。是工人发现的。上上下下一片大骚动呢！”
开发地——林老师喃喃地说。那个山丘被开发了。
“车牌果然也在那里……”林老师说。
俗话说本性难移。
“不好意思，”林老师梦呓般地向其中一名组员询问。“发现车牌的附近应该有一个石头堆成的石塚吧？应该有的，对吧？”
在一阵困惑的沉默之后，一开始带回消息的声音说：
“嗯，对。听说是挖开石塚的时候，发现车牌的。”
那里是邓世荣最喜欢的地方。
收藏战利品的地点。
说着“太成功了”，开怀大笑的地点。
林老师离开餐厅，慢慢走向车站。
（人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有时候是会不惜牺牲以骗取别人的信任。）
二十多年前，被雨淋了一身帮忙寻找小风的邓世荣……。
全身湿透了。
仿佛要重现那一幕似的，下起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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